
本文编辑:安安
2026年8月,教育部发布《义务教育阶段科学教育“做中学”领航行动指南》,将“做中学”进一步推向中小学日常课堂。按照要求,4—9年级学生每学期原则上要完成不少于1项完整的科学探究实践任务,每项不少于4课时,并围绕生命健康、生态环境、地球奥秘、航空航天、新兴产业、人工智能等领域,开展基于真实问题的跨学科探究实践。

这并不是近年来科学教育第一次被摆到重要位置。2023年,教育部等十八部门就曾联合印发《关于加强新时代中小学科学教育工作的意见》,明确提出“在教育‘双减’中做好科学教育加法”,要求推动学校主阵地与社会大课堂有机衔接。如今,“做中学”进一步回答的是:科学教育的这道“加法”,究竟应该怎么加。
而对家长来说,一个更加现实的问题也随之而来:过去拼语数外、拼考试成绩,现在是不是还要开始“拼科学”了?
01 “做中学”不仅是一种科学教育方法,也是一种人成长的方法
新政出台后,不少家长也产生了疑问:过去的科学课同样强调实践,孩子们也会动手做实验,那么如今所强调的“做中学”,到底有什么不同?
“以前的科学课其实一直在做实验。”北京市顺义区教育研究与教师研修中心小学科学教研员高晓颖从事小学科学教育研究已有29年。她认为,这次改革真正的变化,并不能简单理解成“实验课变多了”。现实中,一些科学课堂看起来也在做实验,但本质仍然是“照方抓药”:教师给步骤,学生按步骤操作,目的只是验证一个已经知道的结论。有的课堂甚至变成教师讲实验、播放实验视频,学生记流程、背结论,结果是孩子知识记住了,遇到真实世界的问题,却不知道该怎么用。

“以前是先知道答案再做,现在是先做,再寻找答案。”
在高晓颖看来,“做中学”最重要的变化,是把学生从实验的“操作工”变成真正的探究者:先发现问题、提出假设,再自己设计方案、控制变量、收集证据,最后根据证据得出结论。哪怕是实验失败了,学生也要接着继续分析:为什么失败?下一次怎么改?
中国教育发展战略学会学术委员会委员陈志文认为,这种改变背后还有一个更现实的时代背景:当知识和标准答案越来越容易通过互联网甚至人工智能获得,发现问题、设计实验、面对失败并不断改进,反而成为更难被技术替代的能力。
“人教人难‘死’人,但是事教人一次就会了”在他看来,“做中学”不仅是一种科学教育方法,也是一种人成长的方法。家长如果永远怕孩子走弯路、摔跟头,什么事情都提前替孩子解决,孩子反而很难真正长大。
02 科学教育的目的不是为了升学,但长远看会影响孩子的未来发展
《义务教育阶段科学教育“做中学”领航行动指南》明确要求将科学探究实践表现纳入学生综合素质评价档案。过去评价科学学习,最简单的方法是一张试卷。但“做中学”评价的是问题意识、探究实践、反思改进、合作交流,这些能力很难用一道选择题测出来。
高晓颖认为,未来学校需要建立的是一种“用证据说话”的评价方式。学生提出过什么问题,留下了哪些实验记录;方案经历了几次修改;小组讨论时提出了什么不同观点;实验失败以后如何调整……这些过去很难在分数上体现的学习过程,都可能通过观察记录、探究日志、作品、草图、视频、学生互评等方式进入成长档案。“把评价从考一考、你记没记住,变成你做没做、你是怎么做的、你改没改。”她认为,评价的核心是看见学生真实的探究过程。
但科学实践一旦进入综合素质评价,家长自然会追问:会不会影响升学?
陈志文强调:“科学教育的目的不是为了升学”,他表示,目前我们的中考和高考制度里边,科学教育并不能直接给我们带来升学的福利,但从更长远的角度来看科学教育可能影响一个孩子未来的专业选择、竞赛参与乃至职业方向。另一方面,陈志文认为,从小种下“科学的种子”,会让学生更容易对理工科产生兴趣,而当前优质高校扩招名额主要集中在理工科专业,理工科升学机会相对更多。因此,重视科学教育,某种程度上也有助于学生未来升学和发展。

但问题恰恰在于,如果家长一听到“可能和升学有关”,马上把科学教育变成新的鸡娃项目,改革就很容易再次走向另一面。陈志文表示,一旦科学教育被功利化,最先被破坏的反而是孩子的兴趣。“科学教育本质是让孩子产生兴趣,然后撬动他的内驱力”,陈志文还提醒到,一些家长出于升学目的,亲自“下场”替孩子参与所谓的科创比赛、包装科学教育成果,这类做法终有一天可能被识破,更重要的是,它会让孩子长期背负不应有的心理负担。
03 普通家庭在日常生活中也能培养孩子的科学素养
家长们很容易产生的新焦虑是:如果科学教育越来越重要,那没有科研背景、没有实验室资源的普通家庭怎么办?
“最好的科学教育,一定是从身边的科学、身边的问题入手。”陈志文说。比如一家人吃饭时看到一条养生知识,父母观点不同,与其马上搜索标准答案,不如让孩子研究一下:这个说法到底有没有依据?什么样的证据才能证明它?
高晓颖认为,家长真正需要做的,是尽可能让孩子接触真实世界:去自然里观察,去博物馆、科技馆发现问题,在生活里保留“为什么”。看到树叶颜色变化、家里的食物发霉、夏天空调滴水,都可以成为一个问题。家长不用马上给出答案,允许孩子先猜一猜,再想办法验证。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面对AI,两位专家都表现出了明显的警惕。当一个孩子遇到任何问题,第一反应都是“问AI”,看似解决问题的效率提高了,却可能跳过了最重要的一环:自己提出假设、比较方案、寻找证据。
高晓颖认为,AI可以成为工具,但不应该替代思考。如果答案来得太快,孩子可能失去“我先想想怎么办”的过程。陈志文则更明确地提出,对于中小学生使用生成式人工智能尤其需要审慎,因为孩子天然会选择更省力的方式,一旦大量任务直接交给AI,最容易被削弱的恰恰是基础学习和独立思考。

04 科学教育越来越重要,但真正需要警惕的是把它变成下一场内卷
未来几年,科学教育在中小学里的分量大概率还会继续增加。从2023年《教育部等十八部门关于加强新时代中小学科学教育工作的意见》提出做好科学教育加法,到2026年《义务教育阶段科学教育“做中学”领航行动指南》进一步强调科学教育“做中学”,政策的方向已经越来越清晰:科学教育不能只是多开几节课、多背几个知识点,而要逐渐从“学科学知识”转向“像科学家一样思考和解决问题”。
但越是如此,越需要警惕另一个可能出现的结果——当家长发现科学素养受到重视之后,便马上把它理解成“报什么班”“参加什么比赛”“怎么进档案”“怎么对升学有用”。正如陈志文所强调的,科学教育一旦功利化,只会让孩子厌烦、抗拒科学学习。
“做中学”最终希望培养的,是愿意对这个真实的世界持续发问,并且能够勇于寻找答案的孩子。所以,面对这一轮科学教育改革,普通家庭或许最不需要做的,就是急着再给孩子增加一张课程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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